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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望與突圍:獨立電影的“自白” 記者:錦鑫       2018-04-19      點擊量:7690次 標簽:影 院


▲《八月》開創了青年導演執導、素人演員主演的獨立電影獲得金馬獎最佳劇情片獎的先河。


無妄之災與小眾的“勝利”

2018225日,第68屆柏林電影節落下帷幕。中國青年導演胡波的遺作《大象席地而坐》獲得費比西國際影評人獎(論壇單元),并在最佳處女作獎頒發環節被評委特別提及。

胡波之死一度在社交網絡引發強烈反響。20171012日,胡波在北京的家中自縊。在人們的心目中,創作失利、生活窘迫讓性格原本就不甚開朗的胡波做出了極端的選擇,一時間,不為創作者留下任何退路的勢利電影圈成為了旁觀者發泄感慨和憤懣的眾矢之的。

在去世之前,不到三十歲的胡波已經出版了《大裂》《牛蛙》兩本小說集,獲得過臺灣第六屆華文世界電影小說獎首獎。首部長片電影《大象席地而坐》正在后期制作,新項目也逐漸眉目清晰……而就在生活似乎逐見起色的時候,他出乎所有人意料地選擇結束自己的生命,留下《大象席地而坐》的導演剪輯版。人們相信這部長達230分鐘的電影是解開胡波死亡原因的鑰匙,不僅是因為導演曾因影片片長和出品方產生了嚴重的矛盾,在剝奪署名權的威嚇下萬念俱灰,更因為,這個發生在中國北方城市充滿絕望情緒的故事,可以看做胡波對自己生命寫下的最后注腳。

一直以來,中國的獨立電影人都在夾縫中求生。

以今年清明檔為例,幾部定檔的電影,忻鈺坤導演的《暴裂無聲》、馬凱導演的《中邪》、以及王學博導演的《清水里的刀子》都出自于以培養獨立青年電影導演而出名的FIRST影展。人們曾將今年清明檔期稱為小眾獨立電影的勝利。

然而,清明檔期過去?!吨行啊沸汲窓n、《暴裂無聲》單日分賬票房均未過千萬、《清水里的刀子》甚至不超過十萬。政策、市場、觀眾,都沒有為這些電影的上映做好準備。

影院經理原本看好《暴裂無聲》。2015年,忻鈺坤導演的《心迷宮》曾經創造了小成本獨立電影接近1100萬的票房奇跡。如今,盡管口碑很好,但是《暴裂無聲》的票房卻并沒有如預料中爆發。44日上映首日,《暴裂無聲》的票房僅為750萬元,占當天全部票房的比例只有5.6%。

相比起《暴裂無聲》,《清水里的刀子》顯然要更加小眾。這部電影講述一位穆斯林老人,在妻子去世之后,準備宰牛以搭救亡人的故事。從題材到電影的表現形式,《清水里的刀子》都要更加晦澀,能夠得到上映的機會,已經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至于《中邪》,則更像是一場無妄之災。在已經過審、拿到龍標、距離上映只有4天的情況下,片方突然宣布“因技術原因,決定臨時更改放映日期”。

這個清明檔大致說明了當下獨立電影在市場中的處境。會關注獨立電影的群體本身并不大,幾千萬的票房似乎是獨立電影的正常水平。這類電影的票房上限則似乎是去年口碑極佳,并掀起觀影熱潮的《岡仁波齊》所獲得的接近1億元分賬票房。

而對于獨立電影的創作者來說,即便是想要抓住這樣一個不大的觀影群體,也還是得小心翼翼。

新獨立電影的自由之路

“獨立電影”的概念來源于上個世紀中期的好萊塢。當時的Hollywood由所謂“八大電影公司”所壟斷,一部電影拍攝的運作遵循步驟嚴謹的“制片人制度”。這種“制片人制度”的目標完全瞄準市場,期望獲得最大的利潤,因此,盡管這種制度為電影事業帶來了大量資金,但也限制了電影創作者的發揮空間。于是,一批電影人擺脫“八大電影公司”的控制,自籌資金,甚至自己編寫劇本,自己擔任導演,拍出了許多與商業電影截然不同的思想性強的電影,被人們稱為“獨立電影”。

20 世紀90 年代初中國獨立電影剛剛出現時,曾經被籠統地稱為“地下電影”。這些影片資金來源大多為民營企業和私人投資者,或是境外資金,有時也會有導演自籌資金,制作成本普遍較低,拍攝完成后有些并沒有送交國家電影局接受審查,或者沒有通過審查,有些通過審查后未經批準私自參加國際電影節,在國內被禁映。

學者戴錦華概括“第六代”步入舞臺的九十年代,那是一個經歷了理想主義的峰巒跌入谷底的破滅年代,國有制片廠開始沒落、青年導演拍片的正常渠道被關閉,第六代導演的突圍之路是頂著“地下”的帽子前行的。

這是他們的特點,也是某種現實局限。200311月,賈樟柯和王小帥等大部分“第六代”導演一起,在北京電影學院集體被告知“解禁”?,F場的一位官員在宣布解禁令之后說,“今天我們給你們解禁,但你們要明白,你們馬上就會變成市場經濟中的地下電影?!?/span>

與“第六代”導演不同,新時代的獨立電影人沒有“地下電影”的原罪,以相對溫和的懷舊色彩在側面體現著某一個社會截面,并形成了中國現實主義電影的一種表達趨勢,也獲得了一定認可。

2016年金馬獎上獲得最佳影片的《八月》就是典型案例。2011年,張大磊從莫斯科學成回國,他想要拍的就是自己的童年往事,那些在內蒙古電影制片廠中,國企改革之初父輩們彷徨的日子。

一代人的歷史創傷和轉折痛苦在“下一代”黑白影像和窺視般的鏡頭下顯得溫情脈脈。這樣的表達方法在2017年第54屆金馬獎上愈發出眾。在入圍影片中,《村戲》講的是人民公社“廢棄”交界點時農村分田地引發的故事,《輕松+愉快》帶著上世紀九十年代東北國企改革后的印記,《嘉年華》和《大世界》則是直面當下現實殘酷,尤其是彼時兒童安全事故成為焦點事件,前者的價值被空前放大。

在中國觀眾品位升級和多樣性的要求下,新獨立電影在“缺少性格”的國產電影市場中造就了更多浪花、吸引更多注意力,促使創投資本和電影公司開始趨近這類創作。

不過,他們成長所付出的代價和所遭遇的困境也同樣明顯,如同前行者一樣,主流視角下,這類電影的表達難免同樣具有危險性。與商業的難舍難分,也使得能否在市場層面取得標志性成功,成為擺在中國新獨立電影運動面前的現實問題。

作為“第五代”導演在北京電影學院讀書時的老師,司徒兆敦幾日前給《清水里的刀子》導演王學博寫了一封信,因為這部電影拓寬了自己對偉大紀錄片和劇情片的定義,“電影表現了生命的崇高和人性的光輝,我個人喜歡平靜的電影?!?/span>

這位中國電影的前輩在信中最后寫道, “中國電影進步了,青年導演走出了自己的路,這都是可喜的?!?/sp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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